青菜年糕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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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6月19日

谈规律的成本与价值:法制(下)专利和专利流氓

作者:青菜年糕汤

上篇结尾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:人类社会即使付出代价也要追求公平和公正,是出于本能吗?
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并更关心的是,不管是不是处于本能,维护公平和公正对于社会整体都是有价值的。

比如,很多时候,人们会把研究、设计的成果注册成专利,通过公开的方式换取保护。

专利本身就是一张纸。它有价值,是因为在一个公正的社会里,有强制力保证别人不能无偿使用与你同样的想法,也是因为如果盗用了,你可以成功打官司获得赔偿。

正因整个法制系统保证了这个规律的“理所当然”,大多数情况下,大家不用走上法庭,也会因这个威慑力而“自觉”遵守。

研发者也因此才更愿意投入资金、精力来研发。

如果没有法的保障,研发者未必没有别的途径保障利益。比如,可以像可口可乐配方那样选择保密,也可以利用先发优势建立品牌、抢占市场(我倒觉得这才是可口可乐不用专利的主要原因)。但这些途径对有些创新的种类成本太高,或未必有效。

正是“法”这个达摩克利斯之剑,保护着现代文明的参与者,让我们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擅长或乐意的事情上。

在我去年推荐过的《资本主义的未来》(The Future of Capitalism)中,有这样的一个观点:

考虑一个简单模型,假设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产品:食物和服务。食物能在任何国家生产,而服务只能在法制的国家“生产”。

法制社会需要靠普通公民的共同支持、维护。而有很多国家及其民众为了省事,做不到这一点,无法形成法制社会,也就无法“生产”服务。

这样一来,服务成为一种比食物更加稀缺的商品。

通过群聚效应(详见《为谁辛苦为谁忙:为什么你会搬到大城市工作?》)受益的都是属于服务的这类商品,它们的发展得益于法制,因而收益的一部分也应该与维护法制的全部国民共享。

虽然这个观点的口吻像是在玩“文明”游戏,但确实耐人寻味,具体我就不讨论了。

说完维护法制的价值,我还是对它的巨大成本心有芥蒂。既然前面用专利举例子,这里正好谈谈“专利流氓”。

引用维基百科的说法:

专利流氓,是一些积极发动专利侵权诉讼以获取赔偿,却从没生产其专利产品的个人或公司。

恶质的专利流氓在明知胜算不高的情形下,仍提出专利诉讼或以提出专利诉讼为威胁,并利用被告不愿花费高额诉讼费用的心态,迫使被告付钱和解。

不是说好规律对于发展生产力的价值了吗,为什么这里看上去反而有害了呢?

这还是没有离开我们谈的规律的成本与价值的范畴——维持这个规律的成本太高了。

这些纠纷往往并不黑白分明。如果诉讼的可能结果毫无争议,双方早就可以毫无怨念地结束纠纷。

旷日持久的官司就成本高昂。如果诉讼的费用不是那么高额,被告就不会被迫和解。

要解决这个问题,禁止专利流氓是行不通的,毕竟它们是在法律的范围内行事,谁能分辨是流氓还是正当防卫呢?它们的出现更像是维持法制必要的代价。

在我们后人看来的正义斗士宋士杰,在他生活的明朝的官方眼里就是个讼棍。今天看来无恶不作的专利流氓,在后世看来可能也同样完全正当。

本质就在于随着生产力的提高,我们越来越能够负担追求公正的成本,或者说公正带来的价值超过了成本。

那么,除了从道德上口诛笔伐,我们就只能容忍它们吸实业者的血了吗?

我想,如果未来专利流氓会销声匿迹,应该是因为一些途径让官司的成本下降。

如果要我预测,我觉得那个途径是信息技术。

自从信息技术开始在人类社会占据一席之地以来,法律信息学(legal informatics)就进入了人们的视野。

近年来,云计算、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的风口下,国内外更是诞生了不少涉及不同垂直场景的“互联网+”法律的创业公司。

等潮水退去,总能留下一大批经得起实践经验的公司。我想,它们会用技术降低公正的成本,让我们更加公正得起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