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菜年糕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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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0月29日

法国大革命困惑时刻(二):自相残杀的革命者,沉默的大多数

作者:青菜年糕汤

上一篇讲了一群尝到了改革的甜头,从而不满足于此的人,发起了法国大革命。这次来讲的是他们在大革命期间的表现。

众所周知,法国大革命的口号是“自由、平等、博爱”。

然而,大革命好像并没有在“自由”和“博爱”上作出什么贡献。难怪勒庞会吐槽说:“除了装扮语句之外,它们几乎毫无用处”。

至于“平等”,经济实力渐渐崛起的资产者们,自然是希望能在社会地位上(尤其是税赋上)与贵族平起平坐的。

有人会鄙视说,他们并不是追求真的平等,更是以平等为旗号,让自己高人一等。就像《动物庄园》里,所有动物一律平等,但一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加平等。

我倒觉得这无可厚非。毕竟“取乎其上,得乎其中”,追逐权力,自然是多多益善的。

可问题是,在这追求“平等”的路上,整个法国陷入了疯狂,几乎血流成河。

最为典型的要数1793年到1794年间的雅各宾专政,也就是恐怖统治时期。

这个时期山岳派得势,大规模处决各方敌对势力,从国王路易十六,到皇亲国戚,一直到曾同属雅各宾俱乐部革命者的吉伦特派。

而在山岳派里,埃贝尔、丹东、罗伯斯庇尔也有各自的派别。他们一个个起高楼、宴宾客、楼塌了。​他们一个个从砍别人脑袋,到自己走上断头台。

短短一年,上万脑袋咣当落地。

大多数掉落的脑袋,并不属于“革命对象”贵族和教士,而是属于不同阵营的革命者,以及态度“不够革命”的普通百姓。

他们在闹些什么?

在《法国大革命与革命心理学》里,勒庞用“神秘主义”来概括这种心理。

他认为,法国大革命的拥护者把自己的主张当作绝对真理,当作一种信仰,理所当然地去迷信。

他们既然自信只有自己是对的,也就觉得只有自己有“自由”去打压、甚至肉体消灭其它主张的人,即使同属革命者。

正是因为每一方都有自己的想法,不管得不得理都不饶人,才会一方唱罢,一方登场,一地鸡毛。

而国民议会里“沉默的大多数”,看到哪方得势就支持哪方,一次次做出自相矛盾的荒谬决定。

这样的观点简单粗暴,也很响亮,甚至在一个世纪后,还被好些人奉若圭臬,言必称“乌合之众”。(如果没注意的话——《乌合之众》正是勒庞的作品)

然而,恐怖统治未必不是局中人的不得已。当别人有可能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,为了自保,只能更主动、更激进。逆向淘汰从此生生不息。

勒庞其实并没有忽视这一点,而恩格斯在比他更早的1870年,就有过这样的精妙的评价:

法国人由于害怕发生必须加以正视的局面,老是处于惶恐不安的境地,从这里可以更好地得到关于恐怖统治的确切概念。我们通常把恐怖统治理解为造成恐怖的那些人的统治,实际上恰恰相反,这是本身感到恐惧的那些人的统治。恐怖多半都是无济于事的残暴行为,都是那些心怀恐惧的人为了安慰自己而干出来的。我深信,1793年的恐怖统治几乎完全要归罪于过度恐惧的、以爱国者自居的资产者,归罪于吓破了胆的小市民和在恐怖时期干自己勾当的那帮流氓。

从托克维尔到勒庞,都有这样一个共识:

法国大革命断壁残垣、血流成河所取得的可怜的革命成果,本来可以靠渐进的文明的进步轻松获得。

历史无法假设,这很难证明了。

但为什么当时的人们会放任这样的乱象,而不是选择反革命,回退到更加和平,也更加欣欣向荣的帝制时期呢?请听下回分解。